朴素的黄豆

版次:m8    作者:侯之涛来源:    2019年04月13日

朴素的黄豆

侯之涛

黄豆,又称大豆,古称菽。它根植华夏乡间,深入肥沃的厚厚泥土;朴实无华,蕴含着浓浓的乡间味道。

记得小时候在农村,在大好的春光里,我跟着大人们牵牛背种子。在地头调好耧眼,看着玉珠般黄灿灿的豆子,随着耧耙欢快晃动的节奏,愉悦地跳跃着扑入酥软柔和的土地。几天过后,土壤里探出一些嫩芽,沾满了晨露清辉,晶莹得如刚出浴一般,迎着旭日彩霞舒展芳姿。青青翠翠舒展两片拙朴素雅纯真的叶片,开始喜滋滋乐悠悠地在清风暖阳里吐绿逍遥。

一场细雨沐浴,嫩芽舒展着毛茸茸的叶片。在不知不觉中,这些柔弱单薄的幼苗渐渐长出宽大油绿的叶子。像在骄阳丽日下操练的士兵,像在微风暮雨中嬉戏的孩童,仿佛能听到甜甜的笑声,动人的童谣向四野延伸。

随着腰杆的挺拔粗壮结实,它的茎尖开始探出一“嘟噜”一“嘟噜”的花苞。淡紫色的花骨朵和白色的花骨朵,开得热烈奔放。若有若无的香气,在风中渐渐散开,蝴蝶和蜜蜂闻香气飞来……

盛夏的骄阳雨水助长着它的梦想。随着时光的推移,花朵败去,生出了豆荚。毛茸茸的豆荚,在天地里尽情地生长着,似乎有青翠欲滴的铃声穿越而至,那是乡土朴素雅致的乡音。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吃不饱肚子是常有的事。而我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日子中度过的。忙碌的父母会在劳动的间隙,摘下一些青青嫩嫩的豆荚,掺到玉米糁或小米粥里。这样的粥更耐饿,也更清香。

有时父母也会多摘一些整豆荚煮来吃,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煮毛豆。一家人围着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毛豆,仿佛心都跟着热了。一直到现在,我对那毛豆的味道仍念念不忘。其实,我忘不掉的是平淡中的幸福。

年少时,特别喜欢围着母亲,看她做豆腐。春节前,我们家乡,每家都会自己做豆腐。母亲把黄豆精挑细选后,用清水淘洗数遍,再用水浸泡。当黄豆泡得胖乎乎后,磨房里的石磨兴奋得“吱吱呀呀”,开始大口大口地“吞”下黄豆。豆渣浆从磨缝里流出来,那散着豆子味的豆渣浆是那么的甘醇美味。

然后,母亲会在锅上方临时悬挂起一个包袱,用十字形木棍撑开。将豆渣浆倒入包袱里,用力摇晃,挤出白白的汁,那就是生豆浆。接着,母亲把炉火烧得旺旺的,将豆浆倒入锅里煮沸,鲜嫩甘甜的豆浆浓郁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屋子。再将早就调制好的石膏水往里一撒,过一会儿,揭开锅盖,嫩白细腻玉质油滑,满锅的豆腐脑,嫩得让人垂涎欲滴。把豆腐脑舀进早已准备好的木框的包袱内,扎起来,压上几块石头,冷却后就定型了。

孩子们会耐不住好奇偷偷去看包袱里的豆腐脑,被大人发现,少不了一顿呵斥。等豆腐脑凉透,打开包袱,白白嫩嫩的豆腐好了。那时母亲做的炒豆腐、豆腐凉粉汤、油炸豆腐都是我们的最爱。

再后来,村里一个孙姓人家专做豆腐生意,一年四季都卖豆腐,母亲也放弃了自己做豆腐。想吃时,要不用钱买,要不用粮食换,方便简单。

豆腐历史久得很,早在宋代,林洪就在其著作《山家清供》里记载过这样一道用豆腐做的菜:“采芙蓉花,去心、蒂,汤瀹之,同豆腐煮,红白交错,恍如雪霁之霞,名‘雪霞羹’。”

清代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记载了一道八宝豆腐的做法:“用嫩片切粉碎,加香蕈屑、蘑菇屑、松子仁屑、瓜子仁屑、鸡屑、火腿屑,同入浓鸡汁中炒滚起锅。用腐脑亦可。用瓢不用箸。”袁枚这豆腐着实吃得“奢侈”。

将黄豆用水浸泡发芽后,就成了另一种食材豆芽。《神农本草经》中称豆芽为“大豆黄卷”。宋代陈元靓在《岁时广记》中,则称“豆菜”为“生花盆儿”。食豆芽须掐去根须及豆,因此到清代称做“掐菜”。

如今,人们生活富裕了,黄豆依然发挥着它的作用,在做法上更加用心,花样也不断翻新,豆浆、豆腐脑、豆腐乳、腐竹、人造肉等,更被精细加工成豆油、豆奶、豆奶粉等,成为餐桌上不可缺少和替代的美味。

黄豆以它朴实无华的样子,无私奉献的品质,给人温暖和依靠,给人营养和健康。那暖暖的亲情感,扎扎实实的幸福感,让我对黄豆有很深的感情。不仅是因为它的美味,更是因为童年的那段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