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尘封的日记

版次:m8    作者:曾习来源:    2019年07月11日

曾勇利(左)在和青工研究图纸

曾勇利用蜡纸、铁笔刻写工作简报

父亲尘封的日记

曾习

翻开父亲尘封的日记,他经历的岁月浮现在眼前。1976年初冬的一天,父亲曾勇利来到四川广旺矿务局土建工程队报到。当时,他身穿青布学生服,脚上是一双沾有泥土的胶鞋,带了一床被子、一个洗脸盆。

那年冬天特别冷,父亲报到后,六个人住一个寝室,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刚开始,除了政治学习外,他们还上山参加农场劳动。局党委派的石书记、杨队长和财务、劳资、技术部门一班人,忙于查档案、观表现。工程队招矿山子弟一百多人,从各单位抽调来的老工人有三十多人,编成三个排(其中一个女工排),每个排下设三个班,一切都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父亲当时能参加工作,就美得了不得了,压根儿没想过当干部、搞管理什么的。

这么多热血青年、矿山儿女在一起,他们开荒地,干新建职工医院的收尾工程,有说有笑,那是一段快乐的日子。那时候高音喇叭播着毛主席语录,政治学习职工个个要谈体会,人人要写决心书,写完由字写得漂亮的抄写下来。全队二十多名高中生,找小陈抄,钢叉大字,东倒西歪;找小李抄,蚂蚁小字,看不清楚。不知何人举荐,领导找到父亲,两天奋战抄写,抄完了十多份决心书。说实话,父亲的毛笔字也是矮子里拔高个。父亲读中学时养成了发现好句子就用本抄写下来的习惯,他练过字,但是不成体。经过知青生活的锻炼,他的应用文写作可以不打草稿,三五页不涂一个黑点。

不久后,父亲被派到办公室从事文秘工作。他的主要任务是管档案、写材料、办宣传专栏,跑矿务局机关取文件、拿简报,当时联系最多的是行政、宣传、团委部门。他平时有闲,就深入石工、泥工、木工劳动现场采写稿件,还兼任团支部组织委员和民兵连副连长。

1977年,当时物资匮乏,每人每月供应半斤菜油、三十五斤粮,还搭配玉米粉和红苕,粮食全交食堂。父亲有一天到抬工班采访,看到一群青工正在打赌,赌小个子小刘能不能吃十个玉米面馒头,赌另外两人能不能抬一筐两百多斤重的黄泥,抬出六百多米去倒掉。结果十个馒头被轻松吃掉,一筐泥土被喘着粗气的小伙儿倒掉了,真是年轻啊。

戏文里说:“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刚工作两年,工程队解散了。之后,矿务局又成立一个地质钻探队,父亲去了。一年多以后,地质钻探队也散伙了。

1980年,父亲被调到广旺机修厂从事木模工作。刚开始,他看见图纸上的每一条红线、蓝线、细实线、拆断线……头都大了。没办法,他上班时一边识图,一边操作,不懂的地方向师傅请教;下班后他带图回家,结合技术书想清楚,对照图纸摆积木搞明白。他还经常到生产现场、车工加工现场了解产品形态、属性……

九年间,父亲由初级技工成长为高级技工、木模班班长、车间分工会主席,还入了党,制作的小件木模用拖拉机运,大件用汽车运。脑袋开窍了,人也活跃了,靠技术能吃好饭,技术能兴企。业余时间,父亲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写点文稿报道生产进度,宣传身边的好人好事。

1989年的春天,厂办主任找父亲谈话,工厂搞企业达标升级,文字工作需要人,父亲又被安排到行政办公室从事文秘工作。

1989年10月底,一周的时间内,父亲要把当年的年终总结草稿拿出来。当时,公司有员工五百多人,下设七个车间,生产的产品有外贸出口件,但是以矿山配件为主。父亲凭着多年的文字功底和对生产、建设的了解,三天就完成草稿。文秘干了三年,领导班子调整,人事变动,父亲一会儿是宣传干事,一会儿是车间办事员,最后思来想去,他还是回到了技术岗位,去做木模了。

沟沟坎坎时常有,平平淡淡最为真。改革开放以来,父亲所在的机制分公司也经历了租赁承包、股份制、买断工龄改变身份、多家合并、砸“三铁”精简机构去庸提效、风险抵押等种种改革,企业日渐强大。特别是变招工为招生后,用工渠道广泛、灵活,打造了一支“四有”新型员工队伍。他们励精图治,与时俱进,在为煤炭主业尽心服务的同时,不断拓展川北社会市场,一件件矿机产品深受用户青睐。但是,员工收入不尽如人意。

父亲来广旺工作二十九年,直至退休,没有一套房。要说改变,还得从我就业说起。那是2007年,我大学毕业后,四处应聘无果,又想找个稳定的工作。父亲已经退休,就试着给企业领导写了封信,寻求帮助。本不抱希望的事,没想到领导及时回信,并说:“对你和机制分公司同事为广旺发展所作的贡献表示感谢。”父亲看后,眼含泪花。

一人就业,全家脱贫,加上国家的发展,社保体系的健全完善,我家近十年来的变化很大。从住房来说,在四川省广元城北宜民居有住房一套,如今,在单位附近昭化区元坝镇栖凤苑又有住房一套。我们夫妻双双准备考驾照,现在的衣、食、住、行和从前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我可爱的家园,我敬爱的父亲,借用歌曲《酒干倘卖无》里的几句歌词来结束此文:“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没有家,哪有你;没有你,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