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照亮的夜晚

版次:m8    作者:曹春雷来源:    2019年07月11日

萤火照亮的夜晚

曹春雷

太阳红着脸,依依不舍,但终于还是落到西面的山谷里去了。麻雀们飞进屋檐下的巢里,收声不语。青瓦之上的一缕缕炊烟,一寸一寸地矮了下去,东面的山上,月亮一点一点高了起来。院子里,一家人围桌而坐,进行月光下的晚餐。你一言,我一语,吃着,说着,气氛温馨。

萤火虫,就是在这时候登场的。

通常是孩子先发现的,指着闪现在头顶的一团荧光,喊:“萤火虫,萤火虫!”在乡村,萤火虫是常见的。但每次对萤火虫的突然到来,孩子还是感到新奇。它们像是一颗颗飞行的流星,从群星中飞来。

孩子丢下手里的碗,起身去捉。但怎能轻易捉到呢?萤火虫忽高忽低,飞过石榴树,进入院角菜地,隐在豆角架、茄子、西红柿丛里,光被浓密的叶子遮住,孩子左看右看找不到,站在那里疑惑:“哎,跑到哪里去了呢?”

这时,大街上会传来其他孩子的喊声:“萤火虫,打灯笼,飞到东,飞到西……”有时也喊:“东溜溜串,西溜溜串,大人小孩都出来玩。”院子里的这个孩子,顾不得捉萤火虫了,回到桌前,急急扒几口饭,在母亲的嗔骂声里,跑出了院门。

街上的萤火虫多了起来,飞来飞去,引得孩子们追逐。有孩子终于捉到了,放在手心里,看着荧火虫的尾部,一亮一暗。也有孩子,将捉来的一只只萤火虫,放进一个玻璃瓶里去,带回家,看看能否照亮书本上的字,那是因为老师讲过“车胤囊萤照书”的故事。但将玻璃瓶凑在书本前时,里面的萤火虫大都熄灭了光,根本就看不清。只好将它们放飞,目送它们明明灭灭,消失在月光里。

萤火虫最多的地方是河边。数不清的萤火虫发着光,在河面上闪闪烁烁。河水把萤火虫的光,还有天上的星光,都收纳在怀里。这时的河流,是斑斓的河流,是灿烂的河流。一个孩子站在这样的河流前,也许说不出太多赞美的词语,只是张大了嘴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许多年后,我走出了村庄,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如今,故乡的河流还在,但萤火虫却是少见了。村里的萤火虫,更是少见了。那些被萤火虫照亮的夜晚,让人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