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蚂蚱情

版次:m8    作者:王庆薇来源:    2019年09月07日

矿山蚂蚱情

王庆薇

几十年弹指一挥间,蚂蚱从“咸菜”变为“山珍”,也是新中国成立七十年国家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一个缩影。——题记

爷爷与共和国同龄,今年二月初一是爷爷的七十大寿。在生日宴上,他故作神秘地对前来祝寿的亲戚说有一份神秘的礼物给大家。

哈,我可知道这份礼物是什么——炸蚂蚱。去年国庆节假期,我跟爸爸陪爷爷住在济南南部山区逮了三天蚂蚱,一个也没舍得吃,全都制成了这道压轴大菜。出门前,爷爷还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把炸好的蚂蚱带到生日宴上去。

我的老家在淄博市淄川区,是一个有名的老矿区。早在上个世纪20年代,淄博矿区就成立了山东煤矿的第一个基层党支部。1935年,这里发生了震惊中外的北大井透水惨案。新中国成立后,淄博矿区的煤炭产量一度占全省的70%以上。

我出生在一个矿工世家,从曾祖父算起,我的家族先后有近20人在煤矿工作。矿工离不开酒,矿区周围山多、地多、蚂蚱多,许多矿工喜欢下班后逮蚂蚱,于是就有了“一根蚂蚱腿喝三盅酒”等俗语。

说起逮蚂蚱,那可是我的“家传绝学”,曾祖父、爷爷、爸爸都是高手。爷爷告诉我,他小时候矿区周围蚂蚱特别多,由于家里穷,经常把逮到的蚂蚱腌制起来当咸菜吃。最多时,一年能腌制10多斤。后来,随着大量使用农药,蚂蚱越来越少,像“油蚂蚱”这样的大蚂蚱就更少了,炸蚂蚱成为生日宴等大场合才能吃到的“山珍”。

逮蚂蚱的绝活是爷爷教我的,那时我才上幼儿园。说是逮蚂蚱,其实就是跟在爷爷后面玩。偶尔爷爷发现一只不怎么飞的小蚂蚱,就把它放在岩石上,捏着我的小手一点点靠近。每每捉住它的翅膀,听见它在我的手心里发出咯咯的响声,我总能高兴地乐上半天。

而我真正掌握这项“家传绝学”,是去年国庆节假期,在南部山区待的那三天。当时,爷爷奶奶来济南居住,我们一同到济南南部山区游玩,爷爷偶然发现了多年未见的“油蚂蚱”。我们索性在南部山区住了三天逮蚂蚱。

到了深秋,是蚂蚱满籽最肥的时候,诸如“油蚂蚱”“少马甲”等雌性蚂蚱肚子原本是藏在翅膀里面的,此时肚子会明显超出翅膀,即将产卵的肚子甚至变成了“弓形”。它们趴在地上几乎不动,弯腰“捡”起来就行。但是一些雄性蚂蚱照样满天飞,要想逮到他们就必须采用“独门武器”——玉米秸秆。爸爸教我从农民割倒的玉米秸秆中找些比较粗壮的,先卡着骨节折去一段,然后剥掉叶子,拿个石块把秸秆前端敲散,这样既可以增大拍蚂蚱的面积,又能掌握好力度,只会把蚂蚱砸晕,更方便的是还能用秸秆及时拨开酸枣枝以防扎着身体。

“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要想别有收获,就要不惜脚力、体力。为了逮到难得一见的“油蚂蚱”,我们一路顺着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偶尔遇到高度落差大的山坡时,我跟爸爸就先一齐把爷爷托上去,然后一手撑着玉米秸秆,一手攀在上面,两脚再使劲向上缩。苦心人,天不负。终于在一片向阳的草丛里,我们一连捉到3只“晒太阳”的“油蚂蚱”。

三天下来,我们收获了近一斤的蚂蚱,仅“油蚂蚱”就有30多只。回家后爷爷将蚂蚱全都用水焯好,挨个去掉翅膀放上盐腌起来,再在阴凉地晾干后放到冰箱里,一存就是六个多月。“又逮到‘油蚂蚱’”还顺理成章入选2018年我们家庭十件大事之一。

终于,在生日宴到达高潮时谜底揭晓。爷爷从包里掏出一个鲁青瓷的盘子摆到酒店餐桌上,随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不锈钢饭盒。饭盒打开后,一个个炸得晶莹透亮的蚂蚱映入眼帘,一股久违了的香气沁人心脾。

“这就是我给大家准备的神秘礼物。”爷爷边将蚂蚱倒入盘中边说,“出门时刚刚炸好,这‘油蚂蚱’可是十多年没见了,怎么样,这礼物够不够大?”嘴馋的孩子不等爷爷话音落下,便夹起“油蚂蚱”往嘴里塞,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香味满口。

爷爷兄弟姊妹四个边吃蚂蚱边回忆儿时逮蚂蚱腌成咸菜吃的趣事,纷纷感慨那时老家山上蚂蚱之多。这次爷爷带来的炸蚂蚱勾起了家人的蚂蚱情结,每个人都把蚂蚱当作山珍细细品味。

几十年弹指一挥间,蚂蚱从“咸菜”变为“山珍”,也是新中国成立七十年国家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一个缩影。

这蚂蚱情结源自我们浓厚的亲情。蚂蚱寄托着我们对彼此的牵挂与爱。蚂蚱情结也源自于我们对生活的热爱。人间有味是清欢,逮到的是生活的情趣,吃到的是生活的味道,我们以欢喜心过生活,以平常心生情味,自会从朴素的生活中看到诗和远方。蚂蚱情结更源自于我们的家风,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时间毁灭,即使先辈已逝,他们努力生活、珍惜食物的美好的品质也会代代相传。

十年后,是新中国成立八十周年,也是爷爷八十大寿。到爷爷八十大寿时,我一定还要再给他做一盘炸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