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模样

版次:m8    作者:魏明莉来源:    2019年11月07日

爱情的模样

魏明莉

50年前的一个冬天,一对素昧平生的适婚男女经人介绍约在村口的小河边见面。初次见面的两个人起初没有说话,女孩一直低着头不停的绞着衣角,男孩也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为了打破尴尬,男孩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来的?问完又喃喃自语:要不咱们回吧,这儿太冷了。女孩抿嘴偷笑,谁知竟一个不小心踩到水里,湿了鞋袜。男孩立刻脱掉自己的鞋子递给女孩,这一递,递出了一段姻缘。

奶奶在跟我讲她和爷爷的相亲经历时,我乐不可支地问她:“有没有后悔和我爷爷在一起?尤其是受苦的时候。”奶奶眯着眼顿了半天缓缓地说:“没想过后悔。后来有了你爸,别说吃好了,有时候连饭也吃不上,经常去邻居家借粮食。”

我之前听我爸说过这件事,由于家里穷,奶奶一直没有母乳,我爸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所以刚有我爸,你就有一点后悔和爷爷在一起了?”我忍不住问。“那倒没有,穷是穷,可是你爷爷一直想办法挣口粮,白天挣工分,晚上编篮子。有天晚上半夜醒来发现你爷爷不在身边,我就下床找他,找了半天才透过门缝看见他披着我的棉袄在大门外编篮子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在屋里编篮子,奶奶告诉我,前一天下了一天的雪,爷爷舍不得用煤油灯,又没有厚的衣服,他披着奶奶的棉袄趁着月光在外边编篮子。在滴水成冰的冬天,为了全家能吃饱饭,为了省一点煤油,爷爷在屋外编了一晚上篮子!那是奶奶第一次生爷爷的气,气爷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知道心疼自己。那天以后,奶奶熬了两天的夜,给爷爷做了一件特别厚的棉衣。也是从那天起,吃饭时,爷爷碗底始终卧着一枚荷包蛋。

爷爷的碗在我们家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那是个像盆一样大的黄瓷碗,碗底缺了一块,碗边还掉了两块漆。这只碗是爷爷专属的,若爷爷有事外出,碗就会被放在柜子里。每次我想丢掉这个跟厨房画风不符的碗时,奶奶总是会阻止我。直到我听说另一个故事,才明白了这只碗的意义。

爷爷年轻的时候饭量很大,但那时候家里下有五个年幼的孩子,上有体弱多病的母亲,人多饭少。爷爷每次吃饭都用最小的碗,哪怕后来日子越来越好,爷爷还是每次只吃一碗饭,绝不多吃。对此奶奶想了很多办法,还是无法改变爷爷的习惯。有一天,奶奶在一个卖货郎那里发现这个大瓷碗,她特别开心,用家里三个铁碗换了这个大瓷碗。这样,爷爷再吃饭,就是一大碗了。奶奶的用意,爷爷是明白的,所以他到现在,都还在用这个大瓷碗吃饭。

去年过年的时候,爷爷高兴贪了几杯酒,当晚血压就升到180毫米汞柱。好在奶奶发现及时,喂完降压药后又忙前忙后照顾了一夜,总算平稳了下来。第二天,爷爷虽然血压恢复正常了,但还是难受得不行,想要出门走走。奶奶一边给我“控诉”爷爷的“罪行”,一边煮芹菜茶给爷爷喝(据说芹菜茶有降血压的功效)。看着爷爷面带愁容喝了满满一碗芹菜茶,奶奶这才放心,嘱咐我好好跟着爷爷。刚出门,我就问爷爷为什么非要出来走走。爷爷朝我一笑:“我要是一直在床上躺着,你奶奶肯定非常担心,咱们出来走走,让她在家眯一会吧……”

前几天给家里打电话,从我小姑口中得知一辈子省吃俭用不懂浪漫的爷爷竟然给奶奶买了一个戒指,奶奶一边嫌弃爷爷乱花钱,一边戴着戒指和她的好姐妹炫耀。我打电话回去询问原因,在我不断“逼问”下爷爷终于吐露实情,不知道他从哪听说戒指可以套住下辈子。我笑着问他:“还希望有下辈子啊?”电话那头长久沉默之后说:“这辈子你奶奶跟着我吃了太多苦,下辈子跟着我好补偿她。”电话这头的我听完这句话,瞬间泪如雨下。

这就是我爷爷奶奶的故事,生于那个年代,他们遇到了太多的坎坷和挫折,却始终相濡以沫不离不弃。对彼此没有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却一直为对方默默付出。这样的深情,是我眼中爱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