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胡辣汤唤醒的煤矿

版次:m8    作者:庚申来源:    2020年01月14日

被胡辣汤唤醒的煤矿

庚申

每天早晨五六点钟,牛肉丸子胡辣汤的香味就在矿区的大街小巷飘散开了,那香味就像一个闹钟,唤醒了整个煤矿。这时,大街上还没有几个行人,胡辣汤店铺却已经灯火通明。

胡辣汤里绿莹莹的莲花白和红彤彤的胡萝卜,水灵灵的样子尤其抢眼。木耳、腐竹、海带丝、豆腐皮等配菜打底。胡辣汤的调料十分神秘,平日里盛在一个加了盖的瓷罐里,是每个店主不外传的秘方。而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牛肉丸子躺在冰柜里,慢火炖了一夜的高汤,还稳稳地坐在火炉上,吐着白气,打着小盹,等待着上演一场精彩“大戏”。

待水在锅中剧烈翻滚的时候,掌勺的大师傅才打着哈欠踱到灶前,将一大铁舀高汤,远远地扬入热水锅中,顺手把舀子丢回高汤锅里。随后,再拿起一把长勺伸进罐内挖出调料丢进锅里。接着,再回过身把一筐筐的配菜也倒进锅中。他右手在投菜的一瞬间,袖口内一只纹在身上的青色小龙钻了出来,只那么一下,就又缩回袖管。他向锅里倒牛肉丸子的时候,那只小龙又出现了,还随着他干活的动作,调皮地摆了摆尾巴。

当黏稠的粉芡倾倒入热锅的一刹那,掌勺大师傅手握长勺,开始用力搅拌。他挥臂的动作很大,那只纹身小龙就一直露在外面,随着他手臂的快速摆动,幻化成一道道青色的光影,在你眼前欢快地飞舞。就在你还在关注着那只小青龙的舞蹈时,胡辣汤的香味就喷涌而来了。起初只是一下一下撩拨你的味蕾,随即就开始抢夺你的神经,吞噬你的大脑,最后你的整个身体都在这浓郁的香味中沉醉了、迷失了、沦陷了,你的腿就不由自主地朝着香味走去。

随着牛肉丸子、鲜菜入锅滚了几圈,胡辣汤将要出锅,门口也开始有大批矿工排队等饭了。

门口收钱的老者是店主,戴着花镜,笑眯眯的。一只手接钱、找钱、给票,另一只手将一个滚烫的坨坨馍放入盘内,递给顾客。在我对面盛汤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人长得很标致,动作也麻利。她一面舀着胡辣汤,一面问一句:“您要辣子吗?”油泼辣子是胡辣汤的点睛之笔。如果你回答“要”,她就会立刻盛上满满三汤匙的辣子到汤里;如果你回答“来点”,那就是两汤匙辣子。

当那碗滚烫的胡辣汤端上桌时,沉睡了一夜的舌头、牙齿以及整个口腔早已急不可耐。第一口汤菜是被连吹带吞着送下去的,一下便没有了。但那香醇火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觉,叩响了尚未洞开的心扉,让刚才懵懂僵硬的身体突然就有了触电的感觉,立马清醒了,活跃了。而那个泛着浓郁麦香的坨坨馍,你可以就着热乎乎的胡辣汤干嚼,也可以掰碎了泡在碗中。

胡辣汤那种又麻、又辣、又软、又糯、又烫、又香的感觉,就像这座西北的煤矿一样纯朴、热烈、粗犷,它用辛辣迅速地温暖你的身体,持续熨烫着你的每一个细胞,身体发热,细汗密织,浑身充满了力量。

放下空碗,竟意犹未尽地看着门口那些挤挤挨挨、耐心排队等待的老食客,还有身边端了胡辣汤却无处安座,只能站着大快朵颐的顾客。怎么也搞不懂,这碗简单的早餐,是怎么牢牢拴住众多矿工的心,又是如何叩开一座煤矿的黎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