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核桃树

版次:m8    作者:穆海宏来源:    2020年09月15日

一棵核桃树

穆海宏

从老院子出来上个坡,是一大片的树林,主要以洋槐树为主,父亲说,这片林子是生产队栽种的,虽然与院子只有一墙之隔,但都属于别人家。在洋槐林中,夹杂着一些大白杨和核桃以及杏树。其中在靠北的半坡上,有一棵高大的核桃树,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伫立在那里,四季轮回,冬去春来,如同一个固执的老人一般,守望在这片土地上,伴随无数人历经风霜雪雨,见证着快乐、欢笑以及悲伤和别离。

核桃树大多难以成材,这棵树和其他大多数的核桃树一样,在不及一人高的地方便开了叉,将巨大的树冠分成两部分,为树下那些小草遮风挡雨。每当夕阳西下,回家的黄牛路过这里,便会停住脚步,背靠着树干来回蹭,将一撮撮牛毛夹到树皮之中。

高原的春天来得较晚,桃花都已经谢了,这棵老树似乎才睡醒,极不情愿地在粗壮的枝头上抽出嫩芽,树皮也被春风滋润得光溜起来。四月间,核桃树的花朵踩着脚步姗姗来迟,谢了的花朵铺在地上,如一条条青虫。这时的树叶已经完全展开,最大的树叶有巴掌般大,翠绿的叶面上,黄绿相间的叶脉清晰可见。调皮的孩子总会将树叶折下来当成扇子玩,一摇一晃地在驱赶已经到来的炎热。随着气温逐渐升高,高原迎来了干旱炎热的日子,日头将黄土晒得冒了烟,四处烟熏火燎,但这棵树下却充满了清凉,是人们喜欢的纳凉地儿。

晌午时分,母亲擀好面后,端着满满的一碗,带着两个编织袋子,来到核桃树下吃完了面,将碗筷放在一旁,便在铺在草地上的编织袋上沉沉地睡去。往往因为日头的移动,阳光从树叶间照到脸上才会被晒醒,转身一看,吃过饭的碗里爬满了蚂蚁,连忙张嘴将蚂蚁吹走。

祖父原先养有一头母驴,生下的小驴驹有灰白的毛色和四只乌黑的小蹄子,着实可爱。那年夏天,核桃树下的绿草非常茂盛,无农活可干的时候,我便将这母子俩带到此处。为母驴的缰绳续上长长的一根绳子,栓在树上,任其吃草,小驴驹跟在母亲的屁股后面,欢快地撒着蹄子,甩着尾巴。

核桃的果子起初很小,如花生粒一般,被大大的树叶呵护着,在日头中慢慢成长。盛夏时节,便会长到乒乓球般大小,翠绿的果皮上被白点点缀,等不及的孩子们会摘下几个,剖开后才发现,里面还是一包水,果仁成型还需要些时日。大家都在默默地等着果实成熟的时候。

吃青皮核桃得有一些技术。摘一颗下来,用小刀在果蒂部位将青皮一点点削去,直到露出坚硬的果壳后,再从此处将小刀扎进去,沿着果子的中线使点劲,剖一半后撬一下。一声脆响,果子便一分为二。再用小刀沿着边插到果肉里面一旋,果仁便会掉出来。小心地剥去嫩皮丢到嘴里,果仁香甜多汁,越嚼越香,往往还没等到收核桃,这棵核桃树较低的一圈已经被过往的人吃光了。

白露前后,是收核桃的日子,大部分的果子青皮已经自动裂开。只需爬上树,轻轻地摇晃树枝,核桃便会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孩子们提着筐,在树下将果实一颗颗捡起来带回家,摊在青石板上。捡过核桃的手被染成青黑色,怎么洗都洗不掉,要等待些时日才能褪色。

高原的深秋说到就到,几场秋风之后,万物萧瑟。结完果实的这棵核桃树,落叶遍地。干爷带着老笼和耙子,将落叶耙到一起,填满一担后挑回家中。核桃叶虽大,但并不能喂牲口。在干爷的院子里,摞了高高的一堆核桃叶。每天晚上,这些树叶子被塞到灶膛里面,带来一室的温暖。

北风如刀割一般在高原上肆虐,卷起积雪,漫无目的地四处敲打,这棵树已经在严寒中深深地睡去,它的根,已经深深扎到这片黄土中。等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年。